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,于天上看见深渊;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,于无所希望中得救。
  • 2009-03-22

    花瓶之死与电视之生 - [静场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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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 用来听的电视,音响果然够劲爆,不是摇滚现场录像,只是一档庸常的新闻节目——震落了电视机上那只看似底盘稳定的玻璃花瓶。花瓶粉身碎骨,幸而地板倒没有因此受伤。

    那么我们的电视机上还可以放些什么呢?

    一瓶好酒?它与一只花瓶很可能有着同样的下场,一地板的酒水和满屋酒味儿更不堪。一个熏炉或者一排蜡烛?都带有几丝憔悴又愁惨的危机。某天,一个或几个想起我的人儿猛打电话,我从容撩起,未料对方的第一句话“你还有气儿么?”一摞用来假证我不那么空虚无聊的书?对待书籍不能像对待男人那样无情,也不能像对待自己那样残忍。什么都不放?裸着,越发苍白冰冷,越发不忍赌。有了,放一只红色高跟鞋,让它轻佻地踩在那些无精打采的震颤上。此时,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坚硬什么是疲软。从肖全的摄影集子里翻到文艺女中年肖楠的那张照片,仔细观察了细枝末节之后才发现,那不过是一个做成高跟鞋样子的电话机罢了。原来肖楠是路人甲的模样,从前只在高中时代听过她的一支歌,红嫁衣。在与红嫁衣完全无关的年月听到,那道参透爱情的歌声让我眼泪不止。比起正弦余弦来,当时的红嫁衣当然楚楚动人。如今早已无动于衷,是因它花容失色还是?不得而知,也不求甚解,一如曾经对待数学的态度。

    当年气盛,租房时提出一个让所有房东都眼珠掉地的条件:拜托把电视机拿走,占地儿。这个正当条件,惨然遭拒,无理由。我多么希望房东给我这样的理由:“妈的占你地儿,就不占我地儿了?”那样,我便安然接受了,我便笑得欢快了。于是我只能接受电视机,同时想着法子让它成为一件装置艺术。这样的嘲弄不是比直接搬走它要高明地多么。

    电视内容也有销魂的过往。跟着早年的正大综艺意淫全世界;看看西游记,用功学习俏悟空的粗俗腔调和观音娘娘的优雅扮相;对着镜子,挥左臂展右手,捂至胸口,双眉轻蹙,唱着戏说乾隆的主题曲,感念一下我们那山川都载不动的万般哀愁。那个时候,我谁也没听说过,比如基耶斯洛夫斯基,比如林兆华,可我是多么地春光灿烂哇。

    听故事、听音乐、看戏、看电影,别忘了还有听电视。不要鄙夷听电视,这绝对不是件下三滥的事儿,丝毫不比阅读《道德经》低劣。洗衣做菜擦地板,总不能听金属或者indie pop,更不能端着本罗兰巴特啊,也不能一边干粗活一边瞟两眼法斯宾德吧(事实上我倒是中意这种混搭),反正你得腾出双手双脚,腾出美丽心灵,才能让身心都浸润在花生油、肥皂泡、污水当中。此时,电视终于派上伟大用场了,一种类似情人的功能。并且还能衍生出无数个情人,让一个空落落的房间和空落落的身体铺满了人情冷暖。几十个民工兄弟群租在某个房间里遭到邻居投诉;警察叔叔教育你如何不在ATM机子前面被人掉包卡片;南腔北调,某人与某人携手出入酒店;蔬菜怎么保鲜;假模假式的会议;中国人民很行;我爱你你爱他你不爱我宰了你;丛林探险遭遇白骨一堆……的确空洞,的确聒噪,但这不会影响它成为你的情人,因为它呼之即来挥之即去,一个优点可以盖过一切缺点。不要对电视要求深度,深度这玩意儿在男人的脑子里、女人的身体里,总之在哪儿都不会在电视里。

    电视还是有其温柔熨帖的一面。如此看来,高跟鞋之于电视,有些尖锐和刻薄了。生活需要更宽广一些,所以,把干花一枚枚捡起来堆放在那种盛装意面的一马平川的硕大盘子里,替代已经死去的花瓶;这才最靠谱吧。

    这天下午,我叫这温柔熨帖的电视机播放田沁鑫的《生死场》。此处的死生,凉了一壶茶水,热了几抹眼泪。“今儿个为什么去送死?为了活着。”

    每一滴眼泪都让我更清楚一层,爱什么,不爱什么。偶然眼色掠过,偏偏将那面盘里的脆弱花儿误读成了木耳青椒炒蛋。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    在此处 2009-03-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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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当年“生死场”,一破败礼堂,飘上来的是那句台词“是树你就高高的……”一柱凄惶直抵胸口,居然无泪
    回复丑儿说:
    是草我就贱贱的,哎。
    2009-04-17 18:15:57